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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基于農業(yè)社會的經驗，人類發(fā)展了古代科學，表現出樸素的整體觀和系統(tǒng)觀。這種古代科學后來被“還原論”和“分析論”為特點的近現代科學所取代，后者推動了工業(yè)社會的迅速發(fā)展。工業(yè)化帶來的種種惡果（包括生態(tài)危機、資源危機等）促使人們重新認識到系統(tǒng)地、整體地看待問題的重要性，至此，人類的思維方式經歷了一次螺旋式的上升和回復。在中國，近現代科學未能得到很好的發(fā)展，從而遲遲未能進入工業(yè)社會，但卻使以有機整體觀為特色的古代科學得以充分的發(fā)展。正當西方學者苦苦探求一種“框”來統(tǒng)一和聯系各分析科學的研究成果時，中國古代科學整體的思維方式給他們帶來了靈感。我們不知道其他系統(tǒng)科學家是否如此，至少普利高津是這樣的（尼科里斯和普里高津，1986）。這正是中國的醫(yī)學理論、氣功及針灸等如此受到西方學者推崇的原因。環(huán)境及生態(tài)科學領域也是如此，人們早已不滿足于孤立的環(huán)境因子及部門生態(tài)學的研究成果，而致力于更高層次上的綜合。從60年代的“國際生物學規(guī)劃”（IBP），至70年代的“人與生物圈計劃”（MAB）再到80年代的“國際地卷與生物圈計劃”（IGBP），我們可以清楚地看到生態(tài)學研究向整體和綜合發(fā)展的趨勢（馬世駿，1990），近年來提出的整體人類生態(tài)系統(tǒng)科學（THE）則把全球范圍內的生態(tài)圈（Ecosphere）包括生物圈和技術圈作為一個整體系統(tǒng)來研究（NavehandLieberman,1984），對生態(tài)系統(tǒng)的研究已從物理量的研究轉向對生態(tài)系統(tǒng)內外關系的研究（王如松，1990）。“風水說”所信仰和追求的天人合一，人與自然和諧相處，正是現代和未來生態(tài)學所追求的目標，所以有的西方學者甚至稱“風水說”為“宇宙生物學的思維模式”和“宇宙生態(tài)學”（Astro-ecology），并把“風水說”定義為“通過選擇合適的時間與地點，使人與大地和諧相處，取得最大利益、安寧和繁榮的藝術”（見Skinner,1982）許多西方學者致力于整理和應“風水說”的研究(如Lip,1979,1987;Skinner,1982;堀逾憲二，1985)。近年來，國內學者也開始對風水說進行重新的認識和評價，并取得可喜的成果（如王其亨、尚廓、梁雪等1989；于希賢，1990，何曉昕，1990）。關于風水意識和風水模式，筆者提出：原始人類滿意的生態(tài)環(huán)境和中國文化主要定型時期的環(huán)境結構是理想風水模式的原型，它存在于中國人的內心深處和文化深處，決定了中國人的環(huán)境吉兇意識，“風水說”建立了關于這種環(huán)境吉兇意識的解釋體系，包括哲學的、技術的和迷信的解釋層次（俞孔堅，1990）。本文將結合理想風水模式及典型實例，著重“風水說”的哲學解釋層次上進行探討，也許在這一層次上，它能給現代生態(tài)學及環(huán)境科學的研究帶來一些啟發(fā)。

　　一、化始——化機——化成的邏輯

　　地理有書始于黃石（秦末漢初），續(xù)于郭璞（晉），盛于楊公（楊筠松，唐），厥后偽書雜出，假冒名公（將國，清）。關于黃石公的《青囊經》，郭氏的《葬書》之真?zhèn)文�衷一是，但此兩書對“風水說”的貢獻是公認的。在中國古代哲學體系下，兩書基本上確立了“風水說”的具體哲學思想和理論體系。郭璞以后的風水師們則在此理論體系下進行技術上的解釋和附會，并逐步使風水術駁雜、晦澀和神秘。本題目關于風水理論的考察將主要以被奉為經典的論著為依據。

　　在本體論問題上，中國哲學雖有“唯氣論“、“唯理論”和“唯心論”之別（張岱年，1982年），而以“唯氣論”為主流，它將世界之本源歸根于超乎形質，而又非無的存在——氣，從而建立了天、地、生、人合一的思想體系。這一哲學思想當然是"風水"這門以追求自然與人類和諧相處為最終目的的具體"科學"的前題�！帮L水說”通過化始——化機——化成的邏輯，將"氣"這一哲學范疇轉化為具體的可操作的系統(tǒng)。

　　所謂化始，即天地萬物皆始于陰陽，氣之本體即為無形之太虛。陰陽之氣充滿于天地之間，“其聚其散，變化之客形爾”（張載，《正蒙》?太和篇）“游氣紛擾，合而成質者，生人物萬殊；其陰陽兩端循環(huán)不已者，立天地之在義”（同上）。這是天、地、人、生得以合一的本體論依據。

　　所謂化機，即無形、無質之氣并非不可捉摸，“氣之聚時，在天成象，在地成形”（《青囊經》）“天有五星，地有五行；天分星宿，地列山川”（同上）。除此恒常之形體外，氣還有可感知的風、雨、霜、雪等形態(tài)，即《葬書》所謂的"陰陽之氣，噫而為風，升而為云，奮而為雷，降而為雨"。出現在明末清初的《日火下降，陽氣上升圖》可以清楚地說明古代中國人對氣的這種流變過程的認識。陰陽之氣不但在三維空間上有聚散流變之規(guī)律，在時間維上也有可感知的運動形式，“風水說”沿用了中國哲學中關于晝夜、季節(jié)變化與氣的運動之關系：“晝夜者，天之一息乎！寒暑者，天之晝夜乎！天道春秋分而氣易，猶人一寤寐而魂交�！保◤堓d，《正蒙》?太和篇）。中國哲學的最大特點之一是物質與精神人倫合而為一，統(tǒng)一于氣（或理、心）：“……飛潛、動植、靈蠢、善惡，皆氣所必有”“凡奸聲感人而逆氣應之，逆氣成象而亂生焉。正氣感人而順氣應之，順氣成象而治生焉�！保ㄍ醴蛑�，《張子正蒙注》?參兩篇）�！帮L水說”繼承并發(fā)展了這種思想，《葬書》將違背人道而葬與違背天道而葬同視為“兇葬”："陰陽相差錯為一兇，歲時乘戾為二兇，力小圖大為三兇，憑富特勢為四兇，偕上逼下為五兇，變應怪見為六兇”。這樣氣的運動狀態(tài)便成了一個多變量的函數：

　　Q＝f(c,e,d,m,s,h)

　　其中：c——天象；e——地形；d——方位；m——氣象；s——時間；h——人倫、精神。這一方程有一組最優(yōu)解——生氣，即各變量之間陰陽五行都達到“沖和”（互相諧調）。為此，又引入了陰陽五行的匹配關系和相生相克關系作為判定原則（表1）

表1 主要變量之間五行匹配關系

五行	木	火	土	金	水
五星	歲星	熒感	填星	太白	辰星
方位	東	南	中	西	北
時令	春	夏	季夏	秋	冬
德	仁	禮	信	義	智
色	綠	紅	黃	白	黑

    所謂化成，即基于上述氣之運動規(guī)律，仰觀天象，俯察地形，審四時，定方位，“順五兆，用八卦，排六甲，布八門，推五運，定六氣，明地德，立人道，因變化，原終始”（《青囊經》）使陰陽沖和而得生氣，有生氣則福祿永貞，萬物化生。至此，已確定了風水術的基本技術途徑。

　　祖宗崇拜是中國宗教文化的一大特色，把死人安排得跟活人一樣，是中國埋葬制度的主要用心。人死之后的鬼神及鬼神世界并沒有完全異化為一個相對于現實世界的彼岸世界（如基督教文化中），它們仍是天地陰陽之氣，還可以與子孫相通感（李向平，1989）。所以，盡管風水說中有陰陽宅之分，實質上并無多大差別“風水說”最富神秘性之處是祖輩墓葬之好壞可以決定子孫禍福，其邏輯也正來源于此。“生者氣之聚，凝結成骨，死而獨留，故葬者歹氣納骨，以陰所生之法也�！保ā对釙�》）。而人受體于父母，氣脈相承，既然父母之遺骨得生氣而返生，則自然“氣感而應，鬼福及人”。所以為父母擇穴造墓同自己擇居建屋一樣重要，都是為了“乘生氣”而“福祿永貞”。